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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茶,我的英雄还好吗?上周得急性角膜炎,世界一片昏花,在医生不着路的三大疗法下体会着感官受限的焦灼。只能在晚餐的时候一边努力辨别菜式,一边听“电视”。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在意国际新闻,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太平,不同世界观和价值取向的人还在为历史、空间和信仰而争夺,有人选择了被支持的方式,有人选择了不被认同的方式,有更多无辜的人却没有选择的机会丧失着自己最基本的权利。空间和时间是强大的绝缘体,冲突的升级,灾难的上演,会让我们感到震撼,但无法同感。曾经学新闻的我,知道就算所谓的“深度”报道,也只是让我们获得知晓的权利而已。但这次不一样,听到塔利班宣布整个巴基斯坦都是战区、白沙瓦餐馆停车场的爆炸、旁遮普省阿塔克地区发生的两起自杀式袭击、巴基斯坦军方进入南瓦济里斯坦与塔利班展开激烈的交火……这一个个那么熟悉地名的掠过,让我空前担忧,迫不及待想知道更多,我的英雄,还好吗?他是否还穿越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在喜马拉雅山区,为最需要的孩子带来希望? 《三杯茶》是2009年最让我震撼和感动的一本书。对于一年40-50本阅读量的我来说,还是很难得有这样的体会。在那次阅读的旅程中,我会熬夜;会恨地铁到站太早;会在任何一个停下脚步的时候掏出这本书,品咂哪怕一小段;不嫌排队时间久,不怕便秘,不怕孤单……一个在非洲长大的美国人,为了纪念生前身有残疾的小妹而攀登“杀人峰”乔戈里,为救援队友登顶失败,在当地协作的情意深厚中找到回到文明世界的路,却误闯小村到与当地人结缘,在不计任何回报的“三杯茶”和生命相托中,他做了一个承诺,并且踏上了用一生践行这个承诺的永恒旅程。五百八十封信,一张支票,一个协会,十五年的奔波,一群同感支持或不解的人,六十多所学校,一个教育的梦想,一种救助难民的新方式,一项关于和平的实业……全都由他而来。他起初只是为了承诺,为了保卫感动生命本身的基本生存权和发展权,却慢慢发现更宏大的意旨,发现罪恶和仇恨蔓延的根源并努力与其抗争……这本书她一点都不矫情,在用最美丽的方式呈现最真实,真实到我看着看着就会起鸡皮疙瘩,眼泪汩汩地从心尖儿涌出来,就如同她从英文版到中文版一点没变的封面和版式,以及黄玉华老师自己就不能自拔信达雅的译笔。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支援贫困地区教育的问题,还有对人类更美好追求的救赎,所以我说葛瑞格·摩顿森比我想象的还要伟大。心目中好多年缺位的英雄,终于又回来了。 他最初帮助的巴蒂尔人被这么形容“拥有享受生活的天赋,感到全然满足,永恒安详”,但至少科尔飞村里每户人家都至少有一位成员患甲状腺肿或白内障,孩子们由于恶性营养不良而头发姜黄,三分之一的新生儿活不到一周岁生日……保留生存本真一定要恶劣的生存状态做代价?但是从村民渴望的心声中,葛瑞格听到了“不”,尤其是当他看到八十二个孩子跪在户外霜冻的土地上学习的时候。于是他承诺,“我要给你们盖一所学校”。 昨天晚上,我坐在快餐店里,听娜儿慢慢讲述她买房子的“受骗记”。我们这种被社会化异化程度如此之高的人,在两三次的不信任体验过后,就变得怀疑一切,反复核实多方对比不听信以法律对峙的形式解决就成了习惯。所以我能够想象当时葛瑞格在科尔飞所受到的震撼。根本不用说出目的,最善良单纯的心地会来照管生活,那是一种毫无戒备,极乐般的生活状态。 但是我的英雄也是常人,当他回到加州伯克莱的时候,“置身于悠闲漫步,打算再来杯意大利浓咖啡的富裕大学生中间”,他也会觉得自己正渐渐消失,对科尔飞村长哈吉·阿里的承诺,“像在漫长转机过程中,边打瞌睡边看完的电影,醒来后剧情已忘大半”。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登山者做了那么多的承诺,最后都掉进了浩渺的太平洋的原因。 但是他有他回归原点的理由,获得信念的理由。 葛瑞格当时没有任何过人之处,虽然他的父亲创立了坦桑尼亚第一家教学医院,他的母亲则是摩西国际学校的创始人。但他当时只是一名兼职的护士,他在加州的全部家产轻松的就可以装进他那部破别克车里。他还遭遇失恋,因为不会有女士跟一位毫无存款,住在破车里的男士继续交往,而他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来自于不切实际的疯狂。 但是父亲教学医院落成那天的情景在他脑海中浮现,父亲身穿传统的坦桑尼亚服装上台致词,表情平静地用斯瓦希里语说“十年后,乞力马扎罗基督教学医院的每个部门主管都将是坦桑尼亚人。这是你们的国家,这是你们的医院”。正是这个胸怀博大的男人让葛瑞格认识到,只要你相信自己,就能做成任何事情。而这件事情应该是跨越种族不计回报忠于承诺的。 之后发生的一切如果用辛苦来形容,真的是太苍白了。五百八十封信(天知道一开始葛瑞格还在使用一封一封敲字出来的打字机)换来一张资助支票,变卖自己多年装备和藏书;五十六小时的特价机票旅程,三米见方最炎热最廉价的旅馆,无数谈判换来的既结实又便宜的建材,最艰难也最危险的高原“回家路”,以及路上“9.11”发生前就在巴基斯坦偏远地区到处晃荡手端AK-47步枪的塔利班和基地组织支持者,还有横亘在科尔飞前的布劳渡河……其实葛瑞格更大困难在于,他发现巴基斯坦的喜马拉雅山区不止需要一所学校,甚至从阿富汗过来的吉尔吉斯骑马人,都在恳求一所学校。 我很敬佩葛瑞格第一笔款项的捐助者科学实业家吉恩·霍尔尼,但是科尔飞的学校更像是他的良心装饰物,而学校对于葛瑞格来说,就是他的灵魂。当学校已经变成灵魂,灵魂承载着学校的时候,葛瑞格真的无法停下来,他也不允许自己停下来。 于是,葛瑞格有了更多的尝试,也遭遇到更多的困难,伊斯兰最高的“法瓦特”禁令,瓦济里的绑架与囚禁,生命的威胁……这就是为什么近来我一听到关于“南瓦济里斯坦”的新闻,就会心惊肉跳的原因,葛瑞格永远不会放弃那里,他还会在那里奔忙,危险还是时刻会发生。因为那里有难民,有最需要教育播种的贫瘠土壤,还有—— 连中国都加入了世界反恐的队伍,可是有谁能像葛瑞格·摩顿森一样去深入恐怖主义发源的内部去思考这样建设性的原因? 那些贫困地区的激进的宗教学校是传播塔利班原教旨主义的温床。如果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没有选择,就会被吸纳进这样的学校,每一个“毕业”的“学生”,都会被极端主义洗脑,从一个纯良的孩子,变成敌对这个世界的危险分子。 葛瑞格知道,只有平等、没有偏见同时尊重信仰的教育能解决这一切。就像伊斯兰最高宗教领袖萨耶·阿巴斯所说的,“保证让孩子……都接受教育,否则,他们只会像田野上吃草的羊,任凭大自然和变化得让人害怕的世界支配摆布”。 于是他的继续奔忙有了更高远的意义。 随处可能发生的爆炸、阿富汗随处可见被涂上红色以警示地雷的石头、随时可能关闭的道路、鸦片走私贩子的枪战都没能阻挡我的英雄去坚持他的信念。他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在五角大楼的那次,让我知道维持一件成功运转的伟大事业不为人知的其他艰辛。 葛瑞格演讲完之后,一位军方背景打扮的却像民间人士的男子问,“你可以画一张地图,指出极端主义宗教学校的位置吗?” “除非我不想活了”。摩顿森回答。 “你可以在每一间极端主义宗教学校旁边盖一所学校吗?” “就像星巴克的策略一样,让‘圣战学校’的生意做不下去?” “我是说真格的。我们可以提供经费,两百二十万美元如何?你可以用这些钱盖多少所学校?” “大概一百所左右。”摩顿森回答。 “那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那里的人会发现我的钱从哪里来,然后这些学校就完蛋了。” “没问题,我们可以把这些钱伪装成一位香港生意人的捐款。” ……葛瑞格的确考虑的,几乎用了2002年整年。他的中亚协会从来没有这么大的一笔款项,我也记得他当年筹集善款的艰辛,到处写信,到处做演讲,一个人拖着行李箱飞来飞去,还会遇到骚扰和欺骗,以及偏激的人身威胁。 但是他清醒的知道,“我之所以在伊斯兰教地区有些信誉(他是过谦了,他的信誉可以赢得上至最高宗教领袖下至一个普通村民包括传统的伊斯兰女子的信任和尊重),就是因为我和政府没有关系,尤其是和军方没有关系。”他最终拒绝了这项提案。英雄在赢得资源的同时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难能可贵。 在这本书我不愿意结束的结束之处,葛瑞格正在阿富汗,和既危险又爱人民的军阀萨哈·卡恩谈合作,兑现自己对于吉尔吉斯骑马人建学校的承诺。他也是在攀登新的山峰,虽然最危险的“杀人峰”早已被越过,他在巴基斯坦树立的熠熠高峰似乎无人能再超越,但是登山者永远不会放弃更高更凶险的山峰,去挑战。
2008年8月14日,这天是巴基斯坦的独立日,也是北京奥运会召开一周后,巴基斯坦政府决定授予摩顿森“Sitara-e-Pakistan”(巴基斯坦之星,乌尔都语)奖章,以感谢他十五年来为巴基斯坦贫困地区教育事业作出的杰出贡献。我觉得,更多依然在反恐的国家也应该感谢摩顿森,他给了我们非暴力手段的更值得尊重的希望。 巴基斯坦的战事还在蔓延。我第一次感觉在信息如此发达的世界我们也依然有信息获知盲区。我一直信赖的维基百科上关于摩顿森的英文信息更多的是荣誉和年表,其他的详细信息要么是没有,要么似乎被G…W…给屏蔽了,包括葛瑞格本人的博客。中文方面似乎只有对此书的赞誉和此人的赞誉。而葛瑞格的第二家乡、第一所学校落成地的科尔飞,是个连强大的google earth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也更无法知晓葛瑞格在援助的那些山区地带的具体情况。当然,这连美国军方也不一定知道。不过我相信他的信念和勇气会帮助他走的更远。 请保佑我的英雄平安,如果安拉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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